集外集拾遗
一九一二年
怀旧 周逴 吾家门外有青桐一株、高可三十尺、每岁实如繁星、 儿童掷石落桐子、往往飞入书窗中、时或正击吾案、一石入、吾师秃先生辄走出斥之。桐叶径大盈尺、受夏日微瘁、得夜气而苏、如人舒其掌、家之阍人王叟、时汲水沃地去暑热、或掇破几椅、持烟筒、与李妪谈故事、每月落参横、仅见烟斗中一星火,而谈犹弗止。 彼辈纳晚凉时、秃先生正教予...
一九一九年
对于“新潮”一部分的意见 孟真先生: 来信收到了。现在对于《新潮》没有别的意见:倘以后想到什么,极愿意随时通知。 《新潮》每本里面有一二篇纯粹科学文,也是好的。但我的意见,以为不要太多;而且最好是无论如何总要对于中国的老病刺他几针,譬如说天文忽然骂阴历,讲生理终于打医生之类。现在老先生听人说“地球椭圆”,“元素七十七种”,...
一九二〇年
察拉图斯忒拉的序言 德 尼采 一 察拉图斯忒拉三十岁的时候,他离了他的乡里和他乡里的湖,并且走到山间。他在那里受用他的精神和他的孤寂,十年没有倦。但他的心终于变了,——一天早晨,他和曙光一齐起,进到太阳面前对他这样说: “你这大星!倘使你没有那个,那你所照的,你有什么幸福呵! 十个年来你总到我的石窟:你的光和你的路,...
一九二四年
又是“古已有之” 太炎先生忽然在教育改进社年会的讲坛上“劝治史学”以“保存国性”,真是慨乎言之。但他漏举了一条益处,就是一治史学,就可以知道许多“古已有之”的事。 衣萍先生大概是不甚治史学的,所以将多用惊叹符号应该治罪的话,当作一个“幽默”。其意盖若曰,如此责罚,当为世间之所无有者也。而不知“古已有之”矣。 我是毫不治史学...
一九二五年
: 给鲁迅先生的一封信 鲁迅先生: 我今天写这封信给你,也许像你在《杨树达君的袭来》中所说的,“我们并不曾认识了哪;”但是我这样的意见,忍耐得好久了,终于忍不住的说出来,这在先生也可以原谅的罢。 先生在《晨报》副镌上所登的《苦闷的象征》,在这篇的文字的前面,有了你的自序;记不切了,也许是像这样的说吧!“它本是厨川君...
一九二六年
中山先生逝世后一周年 中山先生逝世后无论几周年,本用不着什么纪念的文章。只要这先前未曾有的中华民国存在,就是他的丰碑,就是他的纪念。 凡是自承为民国的国民,谁有不记得创造民国的战士,而且是第一人的?但我们大多数的国民实在特别沉静,真是喜怒哀乐不形于色,而况吐露他们的热力和热情。因此就更应该纪念了;因此也更可见那时革命有怎样的艰...
一九二七年
老调子已经唱完 —— 一九二七年二月十九日在香港青年会讲演 今天我所讲的题目是“老调子已经唱完”:初看似乎有些离奇,其实是并不奇怪的。 凡老的,旧的,都已经完了!这也应该如此。虽然这一句话实在对不起一般老前辈,可是我也没有别的法子。 中国人有一种矛盾思想,即是:要子孙生存,而自己也想活得很长久,永远不死;及至知道没法可想...
一九二九年
“近代木刻选集”(1)小引 中国古人所发明,而现在用以做爆竹和看风水的火药和指南针,传到欧洲,他们就应用在枪炮和航海上,给本师吃了许多亏。还有一件小公案,因为没有害,倒几乎忘却了。那便是木刻。 虽然还没有十分的确证,但欧洲的木刻,已经很有几个人都说是从中国学去的,其时是十四世纪初,即一三二〇年顷。那先驱者,大约是印着极粗的木版...
一九三〇年
新俄画选小引 大约三十年前,丹麦批评家乔治·勃兰兑斯(Georg Brandes)游帝制俄国,作《印象记》,惊为“黑土”。果然,他的观察证实了。从这“黑土”中,陆续长育了文化的奇花和乔木,使西欧人士震惊,首先为文学和音乐,稍后是舞蹈,还有绘画。 但在十九世纪末,俄国的绘画是还在西欧美术的影响之下的,一味追随,很少独创,然而握美术界的霸权,是为学...
一九三一年
“铁流”编校后记 到这一部译本能和读者相见为止,是经历了一段小小的艰难的历史的。 去年上半年,是左翼文学尚未很遭迫压的时候,许多书店为了在表面上显示自己的前进起见,大概都愿意印几本这一类的书;即使未必实在收稿罢,但也极力要发一个将要出版的书名的广告。这一种风气,竟也打动了一向专出碑版书画的神州国光社,肯出一种收罗新俄文艺作品的...
一九三二年
“言词争执”歌 阿二 一中全会好忙碌,忽而讨论谁卖国,粤方委员叽哩咕,要将责任归当局。吴老头子老益壮,放屁放屁来相嚷,说道卖的另有人,不近不远在场上。有的叫道对对对,有的吹了嗤嗤嗤,嗤嗤一通不打紧,对对恼了皇太子,一声不响出“新京”,会场旗色昏如死。许多要人夹屁追,恭迎圣驾请重回,大家快要一同“赴国难”,又拆台基何苦来?香槟走...
一九三三年
英译本“短篇小说选集”自序 中国的诗歌中,有时也说些下层社会的苦痛。但绘画和小说却相反,大抵将他们写得十分幸福,说是“不识不知,顺帝之则”,平和得像花鸟一样。是的,中国的劳苦大众,从知识阶级看来,是和花鸟为一类的。 我生长于都市的大家庭里,从小就受着古书和师傅的教训,所以也看得劳苦大众和花鸟一样。有时感到所谓上流社会的虚伪和腐...
一九三四年
“引玉集”后记 我在这三年中,居然陆续得到这许多苏联艺术家的木刻,真是连自己也没有豫先想到的。一九三一年顷,正想校印《铁流》,偶然在《版画》(Graphika)这一种杂志上,看见载着毕斯凯来夫刻有这书中故事的图画,便写信托靖华兄去搜寻。费了许多周折,会着毕斯凯来夫,终于将木刻寄来了,因为怕途中会有失落,还分寄了同样的两份。靖华兄的来信说,这...
一九三六年
“城与年”插图本小引 一九三四年一月二十之夜,作《引玉集》的《后记》时,曾经引用一个木刻家为中国人而写的自传—— “亚历克舍夫(Nikolai Vasilievich Alekseev)。线画美术家。一八九四年生于丹堡(Tambovsky)省的莫尔襄斯克(Morshansk)城。一九一七年毕业于列宁格勒美术学院之复写科。一九一八年开始印作品,现工作于列宁格勒诸出版所:‘大学院’,‘Gihl’...
诗
灵台无计逃神矢, 风雨如磐黯故园。 寄意寒星荃不察, 我以我血荐轩辕。 风雨飘摇日,余怀范爱农。 华颠萎寥落,白眼看鸡虫。 世味秋荼苦,人间直道穷。 奈何三月别,竟尔失畸躬! 海草国门碧,多年老异乡。 狐狸方去穴,桃偶已登场。 故里寒云黑,炎天凛夜长。 独沉清冷水,能否涤愁肠? 把酒论当世,先生...
附录
“未名丛刊”与“乌合丛书”广告 所谓《未名丛刊》者,并非无名丛书之意,乃是还未想定名目,然而这就作为名字,不再去苦想他了。 这也并非学者们精选的宝书,凡国民都非看不可。只要有稿子,有印费,便即付印,想使萧索的读者,作者,译者,大家稍微感到一点热闹。内容自然是很庞杂的,因为希图在这庞杂中略见一致,所以又一括而为相近的形式,而名之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