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外集
一九〇三年
斯巴达之魂 西历纪元前四百八十年,波斯王泽耳士大举侵希腊。斯巴达王黎河尼佗将市民三百,同盟军数千,扼温泉门。(德尔摩比勒)敌由间道至。斯巴达将士殊死战,全军歼焉。兵气萧森,鬼雄昼啸,迨浦累皆之役,大仇斯复,迄今读史,犹懔懔有生气也。我今掇其逸事,贻我青年。呜呼!世有不甘自下于巾帼之男子乎?必有掷笔而起者矣。译者无文,不足摸拟其万...
一九一八年
梦 很多的梦,趁黄昏起哄。 前梦才挤却大前梦时,后梦又赶走了前梦。 去的前梦黑如墨,在的后梦墨一般黑; 去的在的仿佛都说,“看我真好颜色;” 颜色许好,暗里不知; 而且不知道,说话的是谁? 暗里不知,身热头痛。 你来你来!明白的梦。 (《新青年》第四卷第五号。) 爱之神 一个小娃子,展开翅子在空中...
一九二四年
“说不出” 看客在戏台下喝倒采,食客在膳堂里发标,伶人厨子,无嘴可开,只能怪自己没本领。但若看客开口一唱戏,食客动手一做菜,可就难说了。 所以,我以为批评家最平稳的是不要兼做创作。假如提起一支屠城的笔,扫荡了文坛上一切野草,那自然是快意的。但扫荡之后,倘以为天下已没有诗,就动手来创作,便每不免做出这样的东西来: 宇宙之广大...
一九二五年
Petöfi Sándor的诗 我的父亲的和我的手艺 从幼小以来,亲爱的父亲, 你的诚实的嘴嘱咐我,很谆谆, 教我该像你似的,做一个屠兽者—— 但你的儿子却成了文人。 你用了你的家伙击牛, 我的柔翰向人们开仗—— 所做的都就是这个, 单是那名称两样。 愿我是树,倘使你…… 愿我是树,倘使你是树的花朵; 你是露...
一九二六年
“痴华鬘”题记 尝闻天竺寓言之富,如大林深泉,他国艺文,往往蒙其影响。即翻为华言之佛经中,亦随在可见,明徐元太辑《喻林》,颇加搜录,然卷帙繁重,不易得之。佛藏中经,以譬喻为名者,亦可五六种,惟《百喻经》最有条贯。其书具名《百句譬喻经》;《出三藏记集》云,天竺僧伽斯那从《修多罗藏》十二部经中钞出譬喻,聚为一部,凡一百事,为新学者,...
一九二七年
文艺与政治的歧途 ——在暨南大学讲演 我是不大出来讲演的;今天到此地来,不过因为说过了好几次,来讲一回也算了却一件事。我所以不出来讲演,一则没有什么意见可讲,二则刚才这位先生说过,在座的很多读过我的书,我更不能讲什么。书上的人大概比实物好一点,《红楼梦》里面的人物,像贾宝玉林黛玉这些人物,都使我有异样的同情;后来,考究一些当时...
一九二九年
“近代世界短篇小说集”小引 一时代的记念碑底的文章,文坛上不常有;即有之,也什九是大部著作。以一篇短的小说而成为时代精神所居的大宫阙者,是极其少见的。 但至今,在巍峨灿烂的巨大的纪念碑底的文学之旁,短篇小说也依然有着存在的充足的权利。不但巨细高低,相依为命,也譬如身入大伽蓝中,但见全体非常宏丽,眩人眼睛,令观者心神飞越,而细看...
一九三二年
“淑姿的信”序 夫嘉葩失荫,薄寒夺其芳菲,思士陵天,骄阳毁其羽翮:盖幽居一出,每仓皇于太空,坐驰无穷,终陨颠于实有也。爰有静女,长自山家,林泉陶其慧心,峰嶂隔兹尘俗,夜看朗月,觉天人之必圆,春撷繁花,谓芳馨之永住。虽生旧第,亦溅新流,既茁爱萌,遂通佳讯,排微波而径逝,矢坚石以偕行,向曼远之将来,构辉煌之好梦。然而年华春短,人海澜...
一九三三年
选本 今年秋天,在上海的日报上有一点可以算是关于文学的小小的辩论,就是为了一般的青年,应否去看《庄子》与《文选》以作文学上的修养之助。不过这类的辩论,照例是不会有结果的,往复几回之后,有一面一定拉出“动机论”来,不是说反对者“别有用心”,便是“哗众取宠”;客气一点,也就“彼亦一是非,此亦一是非”,而问题于是呜呼哀哉了。 但我因...
诗
把酒论天下,先生小酒人; 大圜犹酩酊,微醉合沉沦; 出谷无穷夜,新宫自在春; 旧朋云散尽,余亦等轻尘! (一九一二年。) 椒焚桂折佳人老, 独托幽岩展素心, 岂惜芳馨遗远者, 故乡如醉有荆榛。 大野多钩棘,长天列战云; 几家春袅袅,万籁静愔愔; 下土惟秦醉,中流辍越吟; 风波一浩荡,花树已萧森。...
